著名豫剧演员常香玉与郭沫若的最早接触,是在解放初期的1952年。当年12月,常香玉参加了由宋庆龄、郭沫若为正、副团长的代表团,到国外参加国际会议。在苏联时,代表团成员梅兰芳、常香玉等还有演出任务,所以,常香玉一路上练功不辍。练功时,郭沫若每次看到,总是加以赞许。有一次,郭沫若问:在国内是不是也坚持练,常香玉表示“是”。郭沫若满意地说:我国的戏剧都是载歌载舞,没有基本功是不行的,“应该练好基本功”。受到大诗人的鼓励,常香玉取出一个日记本,请郭沫若为她题字。郭沫若大笔一挥,“点水穿石,业精于勤”两句富有意义的题词便跃然纸上。
1959年时,一批老艺术家、科学家等被吸纳入党。常香玉也在此时加入了党组织。消息发表后,郭沫若看见了,他特别写了一封长信给常香玉,表示他的喜悦心情和祝贺。信中还希望她“要又红又专,百尺竿头更进一步”。这对常香玉是很大的激励。
1966年初,常香玉和许昌市豫剧团上北京汇报演出时,她去看望了郭沫若。当提出请郭沫若去观看剧团演出时,郭沫若指着常香玉问:你演不演?常香玉回答:我演。郭沫若笑着说:那我去看。当时剧团演的剧目是《人欢马叫》,郭沫若一连看了两场。有郭沫若助阵,常香玉与演员们当然十分兴奋。事后,常香玉代表剧团给郭沫若写信,表示感谢,并请郭为此剧提意见。郭沫若随即回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。在庆贺演出成功的同时,还说:“戏是好戏,角色都配合得很好,把人物都演活了……舞台就是很好的实验室,每演一次等于检验一次。如水到口,冷暖自知。”这些话,是一个有着丰富艺术实践者的经验之谈。
接下来是十年“文革”。郭沫若和常香玉身处两地,又都受到冲击,当然不可能再有艺术交流的机会。粉碎“四人帮”之后,郭沫若发表了那首传诵一时的词作《水调歌头·粉碎“四人帮”》,常香玉马上把它谱成豫剧曲调,四处传唱。1977年元旦,在北京电视台(央视前身)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举办的“迎新春庆胜利”演唱会上,常香玉再次演唱了这首词,获得极大的反响。郭沫若在电视上看到演出后,特地请广播电台对常香玉表示祝贺和谢意。常香玉当时身上有演出任务,赶回郑州。不久,郭沫若又给河南人民广播电台去函,请他们向常香玉表示感谢和鼓励。随即,常香玉也接到了郭沫若的亲笔信:“我在电视中看到和听到你的《水调歌头》,演唱非常有力,誉满首都,使拙作生辉,非常感谢你。”
1977年2月,中央发出召开全国“工业学大庆”会议的通知。常香玉想通过演唱的方式,表达心情。可没有合适唱词,这时,她想到了诗人郭沫若。她马上给郭沫若写了一封信,希望为自己写一首切合主题的唱词。很快,郭沫若便专门为常香玉写出一首《水调歌头·工业学大庆》的唱词来(录上阕):“工业学大庆,须学大庆人。大庆‘铁人’成阵,人中之精英。雪地冰天会战,壮志雄心大干,铁中之铮铮。钻透岩千仞,油海喷长鲸。”
接到郭沫若的信和唱词清样,常香玉当然十分感动。郭沫若是国家领导人,又是著名诗人,当时年事已高,专门为演员写唱词,在他也并不容易。常香玉很快为词谱了曲,并在全国工业学大庆会议期间进行了演出和录音。后来,她又将录音寄给郭沫若,请他指导。不久,为了反映粉碎“四人帮”之后人们的精神和生活变化,北京电影制片厂拍摄了一部《春天》的影片。由于常香玉演唱的《水调歌头·粉碎“四人帮”》影响甚大,便将此节目选入影片。常香玉来到北京后,十分想看望郭沫若,她便试着电话联系。郭沫若很高兴,他立即派车,当天便把常香玉接到家中。
他们之间已有12年不曾见面了。经过了“文革”折腾,郭沫若身体已大不如前,但他精神依然很好。当常香玉说自己由于唱了郭沫若《水调歌头·粉碎“四人帮”》又要上银幕时,郭沫若高兴地说:“你唱得好,有力量,我很喜欢。”郭夫人于立群在一边说,不仅郭老喜欢,我们全家都是你的观众。每逢一有你的电视节目,全家连小孙女都要看。谈了一阵,常香玉看见郭沫若精神还好,便说:我已经唱过郭老的几首词,有的郭老听过,有的还没有听,想现场请郭老听听。大家都很高兴,郭沫若让人把秘书也请了过来,希望大家分享一下常香玉的唱腔。
第一首,常香玉唱了那首《水调歌头·粉碎“四人帮”》词,获得一片喝彩。接下又演唱了郭沫若的《满江红·怀念毛主席》。其中“人八亿,同心痛哭,倾盆大雨”几句,常香玉又单独提出唱了一遍,问郭沫若:唱腔是否悲戚了些?郭沫若回答:应该这样唱。听到这里不是要鼓掌,而是要落泪的。接下来,常香玉演唱了郭沫若专门为自己写的唱词《水调歌头·工业学大庆》。当唱到大庆人“雪地冰天会战,壮志雄心大干”两句时,郭沫若带头鼓起掌来。随即,常香玉又唱了郭沫若的词作《东风第一枝·迎接1977》,同样受到大家的欢迎。
在于立群的陪同下,常香玉参观了郭沫若的书房。那是一个足足有三大间的书屋,其中摆满了古今中外典籍、郭沫若自己的著作、郭沫若和于立群的书法作品……真正琳琅满目。郭沫若又留常香玉吃饭。饭桌上,郭沫若对常香玉说:演员要多吃一些青菜。青菜好处很多,对演员的嗓子也有好处。常香玉听后,认为郭沫若知识真正渊博,因为自己演戏40多年,近几年才在实践中感受到青菜对演员嗓子有好处这一点。
饭后,郭沫若又问及常香玉的演出曲目。常香玉把自己在粉碎“四人帮”之后演唱的曲目一一汇报。当说到有怀念周恩来唱段时,郭沫若大声地说:要有怀念周总理的唱段。郭沫若随即说:你的唱段中,有歌颂党中央,有怀念毛主席、周总理的,又有工业学大庆的,还少一个农业学大寨的。常香玉马上说,那就请郭老再为我写一首词吧。郭沫若此前不久,恰好填了一首《望海潮·农业学大寨》词,他立即吩咐秘书将发表在《光明日报》上的词作剪报取来,送给常香玉,希望她能用豫剧唱一唱。
这次见面,是他们经历了“十年动乱”后的第一次。此时,人们还处在再一次被解放的精神状态里,所以,他们的交谈十分愉快,时间也特别久。常香玉回住处时,天色已晚。郭沫若坚持送到门口。常香玉走到二门,回头见郭沫若仍举手向她致意,忍不住大声说:郭老回去吧!下次来京再给您唱“农业学大寨”。
从北京回到河南后,常香玉立即为这首“农业学大寨”词谱曲,并在河南进行了演唱录制。当时她想,下次进京时,一定将此词演唱给郭沫若听。当年11月,郭沫若亲笔题签,寄来了包含有常香玉演唱作品的《沫若诗词选》。可惜的是,等到常香玉再次赴京时,郭沫若已病情转危,无法听到常香玉的豫剧演唱了。不久,郭沫若逝世,常香玉十分悲痛。回忆及与郭沫若这多年的交往,想到诗人专门为自己写的唱词,想到老人对自己的关心鼓励,她也以一段朴素的情感,汇成一段豫剧唱词,为郭沫若送行(节引):
难忘您:“点水穿石”初指点,
难忘您:《人欢马叫》两次看,挥毫作书指经验。
难忘您:为我作词唱大庆,“铁人成阵”万万千。
难忘您:亲手交我“学大寨”,农业“快马再加鞭”。
难忘您:满腔热情奖后进,手书面命尽箴言。
郭老啊:“二十三年后”,郭老笑开颜,再献胜利歌,清唱到庭前!
(临组荐自人民网)